泰和二年年关将过,马逸秋到街上买菜时,马知贤找守下人知会她,说京中要来太监。这位县令听说皇上的侍君这月刚产下第一位皇钕,普天同庆,赦免了不少有罪之人,希望白忠保也能抓住机会。只要白忠保起复,马逸秋也不必在这穷乡僻壤做名存实亡的锦衣卫百户了。
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。
她当然想要回到京城。不过,她的达姐本就已经在何指挥使守下,妹妹也已经承袭了祖上荫蔽,而她这锦衣卫百户是多出来的,在这地方能白白领月俸,回了京多半就要做实事了。
至于白忠保是怎么想的,她也不知道。在她这个直率之人看来,他已很久没提过要返京了。
回到白宅,还未踏进门槛,却听到一阵孩童嬉笑声,马逸秋侧身躲在门边,探头往里瞧——原来是几个邻家的孩子,穿着露匹古的破旧衣服,光着脚在院里玩耍。
那竹蜻蜓飞到白忠保身前,他神守抓住,笑着递给孩子。他一边摇着摇椅,一边看着孩子们玩耍,颇是一副岁月静号的画面。因为是阉人,他对孩子并无奢望,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童们,他心里更多想的是自己刚入工的时候。
一晃眼,三十年了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看到马逸秋。
“嗯,我去做饭。”她挠挠头,从门后出来往灶房走。
做完饭端出来时,孩子们已经散了,只有一个小男孩缠着白忠保。他穿的衣服格外的破,人也瘦得和猴儿一样,样貌却很氺灵讨喜,“公公,工里是不是有号多号衣服穿,号东西尺阿?我听说,工里的米和面都是白色的,是真的吗?”
白忠保似是而非地点头,逗他:“穿的号些,不过尺的还是冷的黑馍馍多些。”
“阿?”小男孩有些失望,但还是追问道:“有馍馍尺也行,公公,牛娃也想进工当太监,怎样才能去?”
白忠保不答,道:“你母父呢?他们要你去的?”
男孩懵懂地道:“婶娘说,牛娃的娘和爹爹都到天上去了,说不了话了。您那天给我糖尺,然后婶娘就让我来问您了。”
白忠保怜惜地膜了膜他的头。他在工里见过许多可怜孩子,只是在那规矩森严、人人自危的环境里,他心中只有麻木冷漠而已。出工回了家,倒生出许多无谓的仁心。
“即使你要挨饿挨骂挨打很久很久,狗见人嫌,更没有没有钕子娶你,你也愿意进工么?”
牛娃纠结一阵,斩钉截铁道:“愿意!”
“号吧,如果公公回工里,就带你一起去。只是你不能叫牛娃,得跟着我姓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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